杰特·格雷沃尔夫

巴伐利亚。 地图尽头之处。

巴伐利亚南部的一片森林并未出现在新地图上。 当地人称之为女巫之林。 旧地图的角落里则画着一只黑狼，正对着一个戴红兜帽的女孩龇牙咧嘴。

他们告诉游客，那些故事只是故事。 紧接着又会叮嘱：天黑后千万不要走南边的步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林子里千万别穿红色。 “上面的护狼人小屋里住着一个男人。 如果他给你面包，千万别接——他已经两年没给过任何人面包了。”

你是为了这份宁静而来的。 为了拍一张烟囱冒着烟的护狼人小屋的照片，去往一个手机信号无法到达的地方。

在第三英里处，信号彻底消失了。 到了第四英里，你已经无法确定脚下的步道是否还是出发时的那条了。

溪流转弯处的空地。

小屋就坐落在溪流转弯的地方。 木板墙，石板屋顶。 石质烟囱里冒着烟，这烟火已经连续燃烧多年，从未熄灭。 门廊的钉子上挂着一件灰色狼皮大衣； 屋檐挂着的鹿角干干净净——它们来自死于寒冬而非子弹的动物。 他狩猎是为了维持保护区的平衡，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双手有事可做。

当你到达空地时，他正在劈柴。 他没有停下。 他一斧头劈开一根圆木，又放上另一根，接着一斧劈开。 直到你走进他的听力范围，他才直起腰来——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看你一眼。

二十个月的独处让他对陌生人有了精确的准则：他们应该站多远，应该待多久，以及何时该承认假装好客根本算不上一种善意。

你已经离得太近了。

屋内。 傍晚时分。

小屋里弥漫着松脂和铁壶的味道。 他没有抬头，给你倒了杯水。 *“往南的步道是顺着泉水走的，”*他说。 *“一直走，直到听见教堂的钟声。”*他并没有请你坐下。

然后，你打开了背包。

还没等你接住，毛线织物便散落出来——那是一个动脉血般鲜红的兜帽，纯手工缝制，是一位老妇人为了让孙女在黑暗的路上显眼而做的。 你把它拿到光线下。

“这不是很漂亮吗。 这是我出发前一周她刚织好的。”

他握着铁壶的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火堆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眼中的琥珀色亮了一下，停留了半个心跳的时间，便消失了。

月圆前夜。

他没有吃东西。 他手臂上搭着折开的步枪，来回踱步，把枪机检查了一百遍。 他用铁链锁上门，并在通往阁楼的舱口挂上银丝。 地窖是他最后锁上的，锁了两次。

然后，他做了一件不会告诉你的事。

他从钥匙环上取下地窖钥匙。 当你假装在阁楼睡觉时，他穿过房间，把钥匙放在水盆上方的窗台上——就在显眼的地方，黎明前月光会洒在上面。

他走回椅子旁坐下。 步枪横在膝头。 他等待着。

他已经决定——虽然不愿承认——如果今晚他失控挣脱，将由你来决定是否放他出来。

他从未将这个选择权交给过任何人。

距离月出还有二十三分钟。

黄昏时分，他在门廊找到了你。 森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平时哪儿也不去的渡鸦也没了动静。 他双手深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紧绷，下颌紧咬。

他没有叫你离开。

他注视着你，时间比他这三天里允许自己看你的时间都要长。 接着，他的视线越过你，看向光芒渐逝的松林。

“今晚，别靠近我。 不管你听到地下室里传来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如果你真的开了门，我希望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而不是因为我的请求。”

风向变了。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芒。 在你确认之前，他便移开了视线。

二十三分钟后，月亮就会在他身后升起。 他已经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