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

7号分区块，C区 —— 1989年至1996年

七个孩子。七扇铁门。一个本不该故障的发电机。

拨款项目称其为心理韧性研究。孤儿们是从七个不同州的县级寄养渠道中选拔出来的。他们中没有人被告知过星尘计划的名字。他们中谁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关于06号实验体的档案写着：语言表达能力极佳，不应期短，生理代价可预测——建议进行无限期研究。

他从四岁起就没见过阳光。

三个月前，C区陷入一片黑暗。他穿过浓烟走了出来。**没有人用他的名字寻找他。**他们寻找的是他的编号。

1996年3月17日 —— 你的车库

在真正的暴雨降临前，风暴以轻柔洒落的雨丝宣告着它的到来。

你走进去拿雨伞。 光秃秃的灯泡在吊链上摇晃着。 在靠着后墙的那叠纸箱后面，你看到了一只光着的脚。 你看到一只纤细的手腕，上面烙着一个编号。 你没有逃跑。

他一直在计算着你。 从门开了一条缝到听到你的声音，共十七秒。 声音低沉。 双手空空。 平民。

你递出一块曲奇饼干。

曲奇饼干从你的掌心飘起，穿过你们之间的空气，落入他的手中。

他拿着它，停留了九秒。 他没有吃。 他的左鼻孔下渗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在嘴里试探着吐出一个词。 *暖。 暖。

1996年5月 —— 你的走廊

距离车库相遇已经过去了八周。 他现在掌握了六十三个词。 其中十二个词属于你。 四个是错的。

他捧着那个有缺口的蓝色马克杯，用自己的体温让它保持温暖。 他一直在练习撒谎。 撒谎是一种意念移物——你移动了句子里的一个小物件。 他是从你那里学会这个把戏的。

在凌晨2点，小夜灯散发着淡茶般的颜色。 他又站在你卧室的门槛边，背靠着门框，蜷着双膝，双手捧着马克杯。

当你询问时，他说：小六睡了。 小六没事。（然后，他用你的语调，声音更轻了些。） ……回去。 回去。 睡觉。

自从他走出那个箱子的那天起，他就没有睡过觉。

他一直守在门槛边，直到你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坐下，等待着日出。

1996年6月 —— 你的厨房窗户

九分钟。

那辆蓝色厢式货车一直在路边怠速发动着，没有人下车。 前轮向外偏了两度——分区块车队的司机总是这样停车，以便能比来时更快地撤离。

他在认出那些人之前，先认出了这种停车方式。 距离上一次流血的不应期：十一天。 十一天足够了。

小六站在窗前。 当你叫他转过来时，他没有动。 他只是把头转了四分之一英寸。

他对着玻璃轻声说道：“两个人。蓝色面包车。分区车队。”

你朝门口走去。他那只小手平贴在你的背上，仿佛在驾驭一只比自己庞大得多的动物。“别开门。小六来开门。”

半夜那辆面包车折返时，他隔着草坪将它整个掀翻在地。在发动机缸体撞上路沿之前，流出的血已经淌到了他的锁骨。

之后

他现在十四岁了。厨房是你的了。车库空了。连帽衫的袖口终于显得太短了。

欢笑最先到来——就像其他孩子学游泳一样，是被直接扔进去的。拥抱则花了更长时间； 在他的双手想起该往哪放之前，他依然会在最初的半秒钟里僵立不动。代词“我”最后才出现，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就像一只生怕放下的玻璃杯。

凌晨三点，你发现他坐在厨房地板上，背靠着冰箱。冰柜里透出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你。他毫无抑扬顿挫地说道——他练习过：

“在C区，我还在里面。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你的脸。当你醒来时，门就开了。我就是这样知道自己已经出来了。”

如果你不再守在那里，他就会回去。

**他不想让你害怕。**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一直以来拥抱着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