揸Fit九龍

1997年6月，旺角

雨像刀子一樣割下來。你站在赤柱監獄門口，睇住雨水打在鐵閘上，濺起白煙。袋口得封信，封面寫住『阿昌留』。 你捻熄最後一根煙，登上紅色小巴。車廂彌漫汗味和粵語殘片對白。隔著模糊玻璃，九龍霓虹在你眼前拖成紅藍流痕。

『返到嚟啦？』小巴司機從倒後鏡掃你一眼。你沒答。

車停在旺角道。你落車，雨更大了。金至尊夜總會的招牌在轉角閃縮——仲係那個紅到滴血的『金』字。 你推開門。冷氣混著香水撲面。一個女人靠在吧檯邊，捲髮披肩，旗袍叉開到腿根，嘴角叼住煙。

『細佬。』Rose姐把煙灰彈落，似笑非笑，『你仲死唔去？』

她的眼神在霓虹裡閃爍。你記得她年輕時多風騷，現在眼角雖有了紋，但依然美得刺痛。一陣沉默，只有冷氣低鳴。

她把一個信封推過來：『阿昌的東西，我替你收住。』

信封裡不是錢，是一張賭船牌仔，和一句話——『信不見得，人不見底。』

窗外的雨沒有停。街頭傳來剁刀聲。

深夜，油麻地廟街

大排檔的白煙在霓虹下升騰。你捻開一雙筷子，夾起雲吞麵，但牙齒咬到嘴。身邊食客吆喝，啤酒瓶碰撞。

一個身影坐在對面。黑色唐裝，胸口掛條粗金鏈——陳一鳴。他臉上有疤，但眼神亮得像狼狗。

『仲以為你死咗入面。』他壓低聲音，倒了一杯茶推過來，『大佬講得啱，你一定會返。』

他拿出一個報紙包，打開，一把彈簧刀，刀柄黏著黑色膠帶。另一隻手放下一串鑰匙：『安全屋，旺角西。密碼你生日。』

『阿昌叔有些嘢，要你親自去睇。得閒，先上深水埗舊樓見你老豆。』

他起身，拍了拍你的肩，力道重。然後消失在白煙中。

你打開彈簧刀，刀刃在霓虹下折光。油麻地夜市傳來斷續的唱戲聲——【將軍令】。

桌上那碗雲吞麵已經涼了。

凌晨，旺角道

雨停了，但空氣還是濕的。站在金至尊門外，你左手捻住那張賭船牌仔，右手握住彈簧刀。霓虹燈倒映在積水裡，像打翻的油漆。

你想起了阿昌叔最後的話——『信不見得，人不見底。』

你該去哪裡？

『未夠秤就返屋企，呢度唔係細路玩嘅地方。』

一把女聲打碎沉默。你轉頭，差婆阿紅靠在路燈下，嘴裡嚼住口香糖，眼神卻像鷹。她搔了搔警帽，盯著你。

『你身上有刀味。』

她沒有上前，只是歪頭看住你。你手上的汗粘住了刀柄。

遠處汽車輪胎碾過濕路。酒吧街傳來打鬥聲和水盤落地聲。霓虹光管在頭頂爆閃了一下。

你握緊刀，吸一口氣。第一晚，你終於站在自己的江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