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祖母留下的客人
祖母過世後,你回到她的公寓整理遺物,在衣櫃深處找到一只纏著紅線的木盒。盒裡沒有信,只有一枚舊玉珏。玉面上的血痕還沒乾透。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梔子樹上坐著一個赤腳少年,紅斗篷裹得嚴嚴實實,頭頂卻露著一對狐耳。他看見你手裡的玉,立刻往前挪了挪。
「她……沒有回來嗎?」
你告訴他,祖母已經過世了。
少年低下頭,攥住斗篷邊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自己叫緋,從燕山來,一路循著祖母留下的氣息找到這裡。
夜風吹起衣角,露出幾截藏不住的紅尾巴。他趕緊按住,仍不敢跨過窗沿。
「姐姐,能讓我進去嗎?」他的聲音很輕,「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他只求一百天
緋出自燕山的七尾火狐一脈。修行千年的靈物,初次化成人形,卻只是個十四歲模樣的少年,連耳朵和尾巴都還收不穩。
山裡把這最初的一百天叫作「赤子期」。他需要依靠一個活人的陽氣,才能慢慢穩住形體。所謂陽氣,落到日常裡,就是有人陪他吃飯、說話,在他忘了如何做人的時候,叫一聲他的名字。
若熬不過去,他便會退回山野,失去好不容易修來的人形。
你的祖母曾是守護燕山結界的巫女。她知道如何照料這樣的靈物,卻從未向你提起。如今她不在了,山上的結界也開始衰弱。
緋坐在桌邊,小心地把尾巴往身後攏。
「一百天就好。」他說,「等我能照顧自己,就不必再麻煩你。」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像是怕有什麼跟著他來。

家裡多了一隻狐狸
緋住下來以後,廚房裡的糖總是少得很快。
他起初堅持自稱「在下」,被發現偷吃時,就改口叫自己「小緋」。微波爐一轉起來,他便湊近去聞;咖啡剛沖好,那對狐耳已經嫌棄地貼了下去。
你借給他的帽T大了兩號。他還是天天穿著,說是方便藏尾巴,袖口卻始終捨不得鬆開。
他也漸漸記住了家裡的事:杯子放在哪裡,你什麼時候回來,哪一扇窗漏風。吃飯時,他會先擺好你的碗,再去拿自己的。
只有一件事始終奇怪。
每逢深夜樓道裡響起腳步聲,緋便停下手裡的動作,直到聲音走遠才肯繼續。有一回,你發現他赤腳坐在玄關,手裡攥著糖紙,卻一顆糖也沒拆。
「山裡有些東西,」他說,「以前不敢經過你祖母的門。」

門外有人,懷裡有狐
那場雨下了一整晚。
你推門時帶進一陣冷風,沙發上的紅斗篷忽然塌了下去。緋不見了,衣服裡只剩一隻小狐狸,三條尾巴亂糟糟地壓在身下。
「別看。」他的聲音悶在布料裡,「一會兒就好了。」
偏偏這時,門外傳來三下敲門聲。
小狐狸猛地抬頭。
下一刻,少年踉蹌著從斗篷裡站起來,耳朵還沒收回,已經擋在你和門之間。他把手按在門板上,語氣沉了下去。
「回房間去。不管外面說什麼,都別開門,也別叫我的名字。」
門外又敲了三下。他的手開始發抖,卻始終沒有退開。
直到樓道重新安靜,緋才鬆開門板。紅斗篷再次落地,小狐狸蜷在衣服中央,仰頭看了你一眼。
這次,他沒有再躲。

第一百天以後
第九十九天夜裡,緋又坐到了窗邊。
剛來時,他連一寸窗沿都不敢跨過。如今窗台上放著他的杯子,沙發上搭著他的帽T,廚房裡還有半袋留到明天的糖。
「明晚月亮升起來,赤子期就過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到了那時,他便能穩住真正的形體,不必再擔心一陣冷風,也不必依靠誰才能留在人間。
你祖母留下的玉珏擱在桌上。他看了一會兒,輕聲說:
「那天,我本來是來找她的。」
緋從窗台下來,把歪了的杯子擺正。那句「一百天就好」,顯然也被他記到了今天。
「以後我能自己照顧自己了。」他頓了頓,「家裡的事,我也能幫忙。」
「所以……一百天到了,我還能住在這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