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王朝

建始三年·秋

你站在天啟城南門的土道上，腳下是前朝鋪就的青石，已被車馬磨得泛光。遠處宮牆如一道鐵灰色的脊骨，將城區劈成兩半。西邊是勳貴連綿的宅邸，東邊是市井喧囂的坊市。秋陽慘淡，照在城樓翹檐的琉璃瓦上，反射不出幾分暖意。

守城的衛兵裹著舊甲，斜倚槍桿，懶洋洋地打量行人。你緊了緊肩上的包袱——那裡面是你全部家當。入城的人流中，有推車的商販，有牽著孩童的婦人，也有你這樣的孤身行者。

「新來的？文書！」一個皂衣差役攔住了你，語氣不耐。

你摸出路引遞上。他掃了一眼，又抬頭看看你，目光裡帶著市井練就的精明：「東城還是西城？西城可不容易落腳，坊正查得嚴。東城……倒是便宜，可亂。」

你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一輛掛著寶藍色錦簾的騾車從城門裡出来，車檐下掛著銅鈴，走得慢悠悠。駕車的僕從吆喝著讓路。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圓潤白皙的臉，眼睛瞇成縫，打量了一眼這邊，又放了回去。

有路人低聲議論：「是太師府四爺的馬車，又往東城去了。」

你記住了那個方向。

陰影之後

安頓好落腳處已是黃昏。你坐在一家簡陋的腳店窗前，看著街上漸次亮起的燈籠。遠處太師府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有絲竹之聲。而皇城方向則沉寂如墨，唯有角樓幾點孤燈。

一個裹著靛藍頭巾的婦人悄悄走近，壓低聲音：「客官可是想尋個出路？東家有位故人，想見你一面。」

你隨她穿過幾條窄巷，進了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院落裡種著幾株梧桐，落葉鋪了滿地。正廳亮著燈，隔著紗簾，你看見一個纖瘦的身影正拈著一串佛珠，緩緩捻動。

簾後傳來一個柔和卻帶著神經質的女聲：「好孩子，走近一些，讓我看看。」

你踏入廳內。一個五十上下的婦人端坐主位，鵝蛋臉，眉目溫婉，眼角一顆鮮紅的淚痣在白瓷般的臉上格外顯眼。她穿著赭褐色團花褙子，手捻佛珠，腰背挺直如松。但她的眼神游移，不時掃向窗外，彷彿時刻警惕著什麼。

「王太師最近又新收了幾位門生，你聽說了？」她沒頭沒腦地問，目光卻像針一樣刺向你。

你意識到，這位聖慈皇太后，正用她的方式試探你。

沒有退路

太后將你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計算。

「好孩子，你是個聰明人。宮裡頭最近缺個得力的人手——安樂堂那邊，總得有人看著。」她漫不經心地撥動佛珠，目光落在院中的梧桐上，「那裡頭住著一位故人，興許你會有興趣。」

她提到「安樂堂」時，語氣裡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想起進城前聽聞的傳聞：廢帝熊師引與被囚的謝皇后，就被圈禁在那個名字雅致卻淒涼的地方。

太后深深看了你一眼：「若你願意，明日便辦手續。當然，你也可以不做其他選擇。」她頓了頓，笑意更深，「天啟城雖大，但踏進這個院子的人，還沒有能完完整整走出去的。你且仔細思量。」

廳裡一時靜得只聽見佛珠碰撞的細響。你感到自己彷彿無意間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邊緣——而太后正微笑著，等你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