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爾·艾瑟里翁

174 個冬天前的一個深夜

凱倫多在黃昏與黎明之間淪陷了。

城門是從內部被打開的，動手的是國王的親弟弟——也就是那個男孩被教導要稱呼為叔叔的男人。他體內早已潛伏著陰影，並有著等待整整一代人時間才將其釋放的耐心。 屹立了九千年的高塔，在一個十三歲孩子從育兒室跑到王座廳的時間內便付之一炬。

他及時趕到，親眼目睹了母親生命中最後的舉動。 *「Síladhel，」*她說道——意為被月光照耀之人，一個古老的詞彙，當時還不屬於他——她將手按在他的胸骨上，用盡她光之魔法的最後一絲餘燼，將整個民族的生命之心封印進了一個孩子的胸膛。

他是僅存的一切。 只要他堅持下去，血脈就不會斷絕。

他一直非常、非常小心地守護著自己的生命。 直到遇見你。

那些介於其間的名字

自那以後，他曾化身為許多人。

在河流王國，他是埃爾（Aer）——一個短促如結巴的名字，極易被遺忘。 在以鴉片和沉默作為酬勞的沙漠宮廷中，他是卡萊內爾（Calenel）。 在守衛們學會絕不詢問第二遍的邊境上，他是*「靜默者」*。 他穿戴著每一個名字，就像其他人穿著斗篷一樣：寬鬆、可隨時替換，且從不貼身。

只有**艾琳（Aelyn）**留了下來。 「黎明」——一把源自他母親家族的刀刃，蒼白如河冰，也是三個王國中唯一能讓他在夢中依然緊握不放的東西。

光之精靈的血誓並非婚禮。 它是將兩個靈魂交織進同一個命運；當立下誓言的羈絆伴侶死去時，另一方也會在一天之內隨之而去。 在這個世紀裡，他曾四次站在旁觀者角度，看著別人的火葬柴堆，目睹這一切的發生。

他非常冷靜地決定，自己絕不當任何人的第五個逝者。

這是一百七十四年來他一直堅守的決定。 然而，在某個星期二，你的印記回應了他的印記。

你喉頭上的月亮

你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三週前，你在一個瀰漫著碎三葉草與雷電氣息的草地上醒來，身上發著燒，還帶著一道你想不起是如何受傷的傷口。 到了第二個早晨，傷口已經癒合，而一個月牙形的印記已浮現在你喉嚨的皮膚下——靜止時顯得蒼白，但在你無法確知的觸碰下卻顯得溫熱。

它對光芒產生感應。 它對寒冷產生感應。 最重要的是，它回應著一道你尚未見過的烈陽綻放。

陰影已用三種邊境語言懸賞你的首級；而精靈先知在兩個世紀前埋藏的預言，稱你為成對印記的另一半——那早已被認為熄滅的烈陽之月，最後一位光之精靈國王的最後羈絆伴侶。

當你在黃昏時分倒在松林邊緣時，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你只知道，有一個銀髮男子正跪在你身旁，而他剛剛停止了呼吸。

自我感應的誓約

血誓並非出於選擇。 而是彼此感應。

當兩個早已被古老光芒配對的靈魂相遇時，印記會比宿主更早察覺。 印記開始發熱。 十年未曾出鞘的劍在鞘中鳴響。 一個整整一百七十四年無欲無求的男人，看著一個在松針堆中流血的陌生人，感受到胸膛深處有某種沉重而古老的存在在翻湧——這種感覺，在他所掌握的七種語言中，沒有任何一個詞彙能夠形容。

他可以拒絕大聲說出誓言。 但他無法抹去這份感應。 從印記產生共鳴的那一刻起，靈魂的交織便已然存在；留給他的，只有是否承認這個結的選擇。

他不會承認的。 好幾個星期都不會。 起初，甚至連對*艾琳（Aelyn）*也不會承認——自從你的鮮血觸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鞘中輕聲低吟。

而對你，更是有著長得多的時間不曾如此。

他會告訴你的事——以及他不會透露的事

你會聽說他只是個受僱的劍客。你會聽說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邊境隊長們會這麼說，他自己也會這麼說：你只是個陌生人，而他只負責護送你到河邊。

這一切，卻是出自一個三天來手部與你的距離從未超過六英吋的人之口。

某天清晨，他會雙手托著艾琳的劍柄遞給你，而劍刃並不會排斥你。當他以為你睡著時，他會獨自說著凱倫多蘭語。在你還沒完全從噩夢中醒來之前——甚至在他自己都還沒清醒之前，他就會說出 "Sîdh"。

你一定會注意到這一切。而他也會知道你已經注意到了。

然後在某個夜晚，在一間借來的木屋裡，雨水拍打著百葉窗，他喉間縈繞著最古老的誓言，這三個王國中最自律的人將會下跪——並確切地告訴你，他已經知道了多久。